如果四季能选择的话，我宁愿只选择冬季。

（一）
    公司组织的舞会，不过是一帮年轻人唱唱跳跳，玩玩闹闹，我静静地坐在角落，看着他们玩着，疯着，刚到这个公司，一切都是陌生的，要不是同办公室的好朋友陈洁拖着我来，我也许早已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书听音乐了。
    有一丝的落寞，喝着杯中的茶，抬头望向舞池，好明亮的一双眼睛，我被那双眼睛吸引，那双眼似乎也不经意地望向我，灯光有些昏暗，看不清脸，一个旋转，那双眼睛从我的视线中消失。
    舞会终于结束，陈洁还意犹末尽，吵着要去吃宵夜、打牌，走出大门，竟然没有月亮，在这个深秋的夜晚，在这个远离城市的郊区，没有灯光，屋外一片黑暗，只有借着星星微弱的余光能依稀看到有人影在晃动。
    “陈洁，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，你知道的，我不能晚回家！”
    陈洁担心地看着我说：“飘，这么晚，天又黑，你一个人回去行吗？要不我们送你回去，再去吃宵夜？”
    “不用，你们吃得尽兴，玩得尽兴吧！”嘴上虽这么说着，可心里怕得要命。
    “我来送她吧，反正我也不想出去玩了！”很有磁性、很好听的一个男声。
    循着声音，我看到了那双明亮的眼睛，我的心跳竟然没来由的加速，早已过了小女孩爱做梦的年龄，我以为我早已心如止水，可竟然为了这双眼睛心动。
     “你不去了么？” 是陈洁失望的声音
    “是！我送她！”很坚定的回答。
    “那好，你得照顾好飘，我们走了！bye－bye！”
    “bye－bye！”
    只剩我们两个，空气中飘着一丝尴尬。“我们也走吧，告诉我地址，然后我去开摩托车。”
    摩托车的轰鸣声，刺眼的车头灯光，在这个寂静的没有月光的夜晚显得特别的不寻常。车速有点快，风吹在身上透心的凉。
    “抱紧我，你会暖和些”
    我犹豫了一会儿，终究抵不过凉意，抱住了他的腰，从他的身上传来阵阵的暖意，在这个深秋我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。
    那一晚，我竟然没看清他的脸，也不知道他叫什么，只记得那双让我心动的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。
    第二天，陈洁告诉我说，他叫俊，和我同龄。他的人也如他的名，是个非常俊朗的男孩子。

    （二）
    快到年底，工作更加繁忙，我正在电脑前拟一份文件，办公桌上伸过来一只手和一张纸条，是电话号码，我抬头向上看，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双眼睛，它也正盯着我，眼里有光。
    “有空给我打电话，好吗？”期盼的神情。
    我犹豫不知该不该接那张纸条。
    陈洁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，“好啊，俊，我多次问你电话，你不给，现在给飘，老实坦白，有什么意图？飘可是结了婚的，有老公有女儿。”
    俊有些吃惊，看向我，我点了点头。
    “同事间留个电话加强联络罢了，你要给你吧！”
    “好，我没收。”
    我最终没能记住那个电话，也许我根本不想记那个电话，我喜欢过平静的生活，不希望在我今后的生活中有什么波折。

    杰又出去打麻将了，每个夜只留下我还有不懂事的女儿，显得特别的漫长，女儿刚睡下，我正看着书，只有书才是这个世界上伴着我、不会离开我的永远的朋友。
    “叮呤呤……”电话急促地响起，时间已经不早，谁会打电话来？怕吵醒女儿，我赶紧抓起了电话。
    “喂！”
    没有声音，沉闷，“喂！”
    轻微的呼吸声，我有一种预感，是俊。
    “飘吗？”终于开口，还是好听的带有磁性的声音，一如我第一次听到的。
    “可以和你聊聊吗？方便吗？”
    “怎么知道我电话的？”
    “我问陈洁要的。”死陈洁居然出卖我。
    “有事吗？”
    “没什么，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，想和你随便聊聊。”
  ……
    那一晚，我们聊了很久，从公司到家庭，从无忧无虑的童年到青春期朦胧的初恋……。

    （三）
    街上的橱窗玻璃上画着圣诞老人，写着大大的“Merry Christmas”，每个商店门口都放着圣诞树，树上挂满了彩灯，一闪一闪与街上的霓虹相互辉映，一切都预示着圣诞节的来临。
    公司照例在圣诞夜举办一年一度的餐舞会，我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，可为了与同事间打好关系又不能不参加，还特地穿上蓝色的毛衣和那条一直没机会穿的黑裙，披上我的白色大衣，脸上化了淡淡的妆。
    “可以请你跳个舞吗？”是俊，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，显得特别的潇洒，他也喜欢蓝色？
    俊轻拥着我滑入舞池，音乐是如此的美妙，舞步是如此的轻盈，我从来不知道跳舞原来也可以这样的享受。
    “今晚你好漂亮！”俊在我耳边轻轻的说
    “谢谢！”我想我是脸红了，我总是改不了容易脸红的毛病，象个不懂事的涩涩的女生，哪象个为人妻为人母的成熟女人，不过在昏暗的灯光下俊一定没发觉。

    夜已深了，狂欢的人群也已渐渐散去。
    天下起了毛毛细雨，小雨打在脸上，打在手上，直把那股寒意渗入皮肤，渗透全身，在南方的冬天，这种阴冷深入骨髓，和俊走在无人的街上，我止不住地发抖，该死的谁还让我穿着条裙子。
    俊轻轻地搂住了我的腰，我竟然没有拒绝，他停了下来，望向我，把我整个搂在他的胸前，用他的大衣包裹住了我。
    “很冷吧？穿这么少！”有些小小的责备。
    伏在他的胸前，我连话都不想说，就想永远的感受那份温暖。
    俊抬起我的脸，用他那温厚湿润的嘴唇温暖我冰冷冻得发紫的唇，我一阵炫晕，原来一个吻可以把人从寒冷的冬天带到开满鲜花的春天。
    “我爱你，飘！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，我就爱上了你，即使知道你结婚了，我也无法自拔。”
    我知道，在这个冬天，我陷入了婚外恋。

    （四）
    杰不在家的每个晚上，俊都在电话中陪着我，于是那些寂寞的夜晚从此不再寂寞。公司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，我想杰也许有所耳闻，可我并不害怕这一天的到来，甚至有些期盼，有些刻意想让杰知道，我不想游离于两个男人之间。
    杰依然沉迷于他的牌局，自从下海做生意以来，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赌钱，生意场真是个大染缸，把原本一个恋家、爱家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抛弃家庭的赌鬼。
过完一个热闹又有些繁琐的春节，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。
    元宵节晚上，杰又去会他的赌友，女儿睡了之后，我与俊又煲起了电话粥，有开门的声音，杰突然回来出现在我面前，我惊呆了，都来不及放下电话，电话那头俊在叫：“飘，怎么了？回答呀！”
    杰抢过电话，把我一把推开，“你是俊吧，我是飘的老公，我想和你谈谈，你现在出来一趟！”
    杰放下电话转向我，“你能跟他断吗？”
    “不能”我不知道为什么回答得这么坚定，也许对这个男人我已经有了太多的失望。
轰，感觉眼前只冒金星，又是一下，然后眼前一黑，晕了过去。
    醒来时，杰已不在家，脸上火辣辣的疼，我来到镜子前，脸肿得老高，眼底全部充血，杰朝我脸上打了两拳，我没想到他出手是如此的重，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只感到痛，我都不知道究竟是脸痛还是心痛。
    收拾了几件衣服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儿，我离开了家。

    当杰出现在我面前时，我都惊呆了，他的头上包着纱布，纱布上还血迹迹斑斑。失踪了几天，想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，没想到发生了很多的事。
    杰有些颓废地站在那儿。
    “怎么啦？”
   “那天我找他谈了，还干了一架，他把我打成这样子”
    我有些不相信，俊不会是这样的人啊，可事实摆在眼前。
    杰一把抱住了我“飘，别离开我！你知道吗，我的生意失败了，还欠了债，你和女儿现在是我唯一拥有的，我不能失去你。那天心情太差，喝了点酒，才打了你，对不起！原谅我！我再也不赌了，我还会是以前的那个杰。原谅我！好吗？好吗？飘”
    杰的眼里有泪，我第一次看到他流泪，一个男人的眼泪。
    眼前浮现出了与杰恋爱、结婚、一起逗小女儿玩的情景，在母亲去世后，是杰陪我度过了那个灰暗的日子，是杰给了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家，我们也曾有过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。

    “俊，你为什么打杰？你不该打他的，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对不起他。”
    “对不起，飘，听到他说他打了你，我实在控制不住，他怎么可以那样对你？飘，离开他！好吗？我想听你的回答，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    “不要逼我，俊”
    “一个月，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，如果你放弃了我，你不用打电话，也不用找我了。”

    当我懒懒地走进办公室时，陈洁一把拉住了我，“飘，你知道吗？俊辞职了，很有前途的一个男孩子，老总正准备提拔他，他却义无反顾地走了，杰跟他打了一架，他在床上躺了一星期，杰出手也太重了。”
    俊也受伤了？伤得比杰重，我不知道，我还埋怨他，他心上的伤也许比他身上的伤还重，我的心一阵刺痛。

    一个月时间过去了，我最终没有勇气拿起电话打给俊，我抛不下年幼的女儿，还有已经一无所有的杰。

   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俊的结婚喜贴，看着那个大红的喜字，我心痛，同时也感到欣慰，俊该找到他的幸福了吧。打开喜贴，飘下了一张纸：飘，我们曾相约流浪天涯，曾相约钟爱今生，最终却都没有勇气实践诺言，虽然现在是春暖花开的春季，可我们的爱从来就没有走出过冬季，愿你在今后的日子过得幸福，当你不快乐时，看看夜晚天空中的星星，那是我的眼睛，我在看着你，给你勇气，给你温暖，伴你一生。同时也祝福我吧，玲是个不错的女孩，她爱了我二年，我不能再辜负她。

    （五）
    最后再得到俊的消息是在三年后。
    “飘，俊走了，就在昨天，这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子，我也曾暗恋过他，可就这样走了。” 陈洁眼圈红红的。
    “怎么会？”我有一刹那的窒息。
    “他在结婚后不久发现生了乙肝，本来保养得好，也没什么大问题，可他一直消沉，过得不快乐，还抽烟、喝酒，医生一再劝诫也没用，依然我行我素，终于引发了肝腹水。”
    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    “俊不让我告诉你，他说他希望你快乐，不希望你看到生病的他，也不希望再打扰你平静的生活，没有你在他身边，他的生活没有了意义，当初他那么快结婚也是为了让你不要再牵挂他，既然你没选择他，既然他退出，就退得彻彻底底，让你不留一丝的留恋。”
    心如刀绞般的痛，可眼里没有泪。

    呆呆地站在这块没有生气的冰冷的石碑前。俊，你在天堂可觉得冷？每个冬天，每回觉得冷，我望向天空的星星，那是你的眼睛在看着我，你在天堂看着我，我都能感觉到是你用大衣用身体在温暖我，就如那个圣诞夜。可现在我又能用什么温暖你？

    我总记得我们的爱就在那个冬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