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星期六的晚上,晚风徐徐,我没有关窗,任凭清风吹着镂空的白色纱帘一荡一荡。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音乐频道的征婚交友信息。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打进了电话,说要求征婚,想寻求一个“有稳定收入,本市户口,身高一米六以上,年龄在二十二到二十六岁之间,性格温柔善解人意的女性为偶……”我也拿起手边的电话,拨了那个热线,我说我也要征婚,“我没有稳定的收入,年龄二十七岁,身高一米五八……不知道象我这样的女人还有没有男人‘要’我?”那个主持人在电话里轻笑,我想象她正撇着嘴角,把好看的眼睛弯成一对儿月芽儿,悦耳的声线通过电波传播到每一个角落,“这位姑娘非常幽默,好吧,只要自信,相信总有一个适合你的有缘人,也许他现在正守候在电波的那边,……好,我们来接下一个电话,再见,谢谢。” 门“砰砰”地响了起来。我关掉收音机,赤脚去开门。春天一头栽了进来。她穿着藕色的连衣裙,在晚春的夜里显得非常单薄动人,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肩上,一双半高跟的白色凉鞋,小巧玲珑的纤足上涂了蔻丹,使她的脚指显得美艳非常。她有一米六三,温柔可人,二十三岁… 我闻到一股酒味,香醇的,米酒的味道。听她不无显摆的说过,她的身体太弱,怕冷怕凉,孪玉章特意托人为她从很远的地方买了药,然后浸泡在上等的米酒中,每天可以喝上一点。暖身。 她倒在沙发里,黑黑的深色的眼睛里是受了委屈急于想诉说的可爱可怜。“他怎么这样对我呢?不喜欢,可以开始的时候就说嘛,今天在吃饭的时候就和我发脾气啦……因为旁边的一个客人对着他的女伴开了一句玩笑,说‘看起来象个人妖’,又没有说他,他就冲过去和人家打架,我把他好不容易拖了出来,又跟我发火,说什么‘都是你把我弄成这不男不女的样子。’…… 栾玉章要给我介绍男朋友,说:“你总是一个人,我这老同学托你的福有了女朋友,怎么也要投桃报李,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,我们公司里可是有的是钻石王老五……”我瞄了他一眼笑,“什么样的?反正不是你这半男不女的样子的,嘻嘻,我喜欢阳钢的男人,黑胳膊黑脸,胸膛上鼓着疙瘩疙瘩的肉,……不高兴了可以揍我,骂我的那一种……”“你原来是变态呀,有受虐倾向,这可不好找啊。”“你才变态呢?而且也没有难找呀,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啦?只要是春天一皱眉,还不是连个屁也不敢放,你这气功大师干脆改名叫‘受气大师’吧,哈哈……” 春天还在那里说,红红的嘴唇,细细的白牙。眼睛因为哭过,显得有点肿,象一尾美丽金鱼。因为诉说得到了支持和怂恿,诉说的人就越发的气愤和不平。猛然站起来到冰箱里把所有的啤酒都拿了出来“哼!他竟敢,竟敢!我一定要给他好看!”她咬着牙,象是发誓一样“哗拉”拉开一罐啤酒,仰着脖子灌。我慌忙把白天从超市里买回来的酱鸡爪端了出来,又去炒了两个青菜,好久没有和春天单独在一起了,今天作为朋友加同事,总要让她尽兴的。 酒喝光了,她摇摇晃晃,在洗手间里使劲吐了一阵,又冲了个澡,然后和我说她要回去,找‘他’理论个清楚。我说,这么晚了,送送你吧。 路灯已经灭了,只有宝岛会的音乐还在震耳欲聋。春天和我走到白色的大理石桥上,上台阶的时候,她打了了趔趄,我说不如坐在桥上休息一会儿吧。她斜靠在栏杆上,用手那么一撑,向后一坐,然后就不见了,我听到桥下传来沉闷地水声。 凉亭那边碑石的阴影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,一动一动的,好象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,离他们远一点的一棵杉树下传来细细的呻吟和呢喃声,是在露天偷欢的恋人吧。一辆小型的面包车从井岗山路上飞驰而过,前面的红灯也没有停。 我抓住冰凉的白色的石栏,对着黑幽幽的静默了的河水轻轻地说:“再见春天”。 |